AU脑洞狂魔,墙头瞎蹦跶
 

狮子饲养手册 56

这暴力美学真是看跪了

清和润夏:

56   吃。

 

谢晗请凌远吃肉排。

凌远低头看那盘子半天,笑起来。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还有,你这刀功可不怎么样。”

谢晗不甚在意。他的餐桌装点得非常精致,洁白的桌布,排列整齐的漂亮刀叉,高级的骨瓷盘碟,还有枝形黄铜烛台——真正的古董。谢晗点燃蜡烛,温馨诡异的烛光笼罩着餐桌:“怎么可能忘记你是干什么的。”谢晗似笑非笑指着凌远:“救死扶伤。”然后手指平平地划向旁边笼子里低着头一动不动的薄靳言:“伸张正义。”他忍不住似地:“笑死我了。”

凌远敛了笑容:“有什么好笑。”

谢晗嗤之以鼻:“你当初为什么要当医生,他当初为什么要研究犯罪心理?为什么?”

他的笑声在嗓子里滚雷一般:“难道是为了研究别人?”

凌远扔了叉子,叉子磕在盘子上:“那是为了谁。”

谢晗突然想起来:“对了,你的母亲是肝癌死的,对吧。”

凌远平静:“是的。”

谢晗用一种友好的,戏剧性的,演说性的语气道:“一般人,朋友间,怎么打开话题呢?聊什么?聊家人?咱们聊聊母亲怎么样。你的母亲是肝癌死的,所以你立志当肝胆外科专家,坎菲尔德那傻逼如果用你炖心灵鸡汤,一定会这么写。可是我们都知道,不是的。”

凌远没有表情。

谢晗说得尽兴:“你的母亲……哦我的中文不大好,我可以说你妈,对吧?我不是在骂脏话。你妈是个疯子。我妈恰巧也是,我们都有幸福的童年,对不对?”谢晗乐不可支:“你爸离开你妈,你妈就疯了。我妈号称她是生物学家,保护一切动物,认为动物不可食用,和人是平等的。我因为偷吃牛排挨过她的毒打。她会抱着流浪狗流泪,可是从来不对我笑,你说是为什么?”

谢晗坐在凌远对面,优雅地切下一块肉排,放进嘴里咀嚼。凌远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尝尝么。多汁,软嫩,一切都刚好。作为一个人,不吃肉,多伪善。我们的祖先就是靠吃一切能吃的东西才活下来。十万年前的遗址里,人类的骨骼和动物的骨骼被混杂着扔在一起,上面全是啃过的牙印。祖先们活下来……才有我们。我们的血液,基因,都带着同类相食的罪恶。”他又切了一块,慢慢地吃进,咀嚼:“美味。”

“我仔细研究过她。她对自己的家庭,丈夫,子女,基本没有怜悯之心。她真的‘爱’动物吗?不对。她是被自己感动着,她表演着一个有着……‘大爱’的人。她游说,宣讲,甚至因为公共场合使用攻击性言辞攻击坚持吃肉的人进过警察局。越是如此,她演得越投入。她爱动物,爱环境,就是不爱自己的同类。”

“你也不爱自己的同类。”

“我是她的儿子嘛。”谢晗用餐巾擦擦嘴角:“至于他的母亲——”他冲薄靳言一偏头:“更是个笑话了,搞笑到我觉得你现在可以笑笑,然而我什么都不用说。”

谢晗的牙很白,他眯着眼,品了一口红酒:“至少喝点酒吧。我自己酿的。”

凌远一动不动。

“敬我们这三只怪物。”谢晗举起酒杯:“喝一点,快。”

“糟糕的祝酒词。”凌远举起酒杯,然后抿了一口。确实不错,咽下去喉间很润,有橡木的香气。他对红酒的研究,仅止于此。

在什么地方,传来嘈杂的哀嚎。不像人类的,凌远一挑眉。

“听见了?这是饥饿的猛兽们在哀嚎。”谢晗闭上眼欣赏一会儿:“HOME,指导本地的动物保护主义者到处散布动物园私设斗狗场,以及动物因表演训练致死。警察调查说没有,那就是警察渎职,或者动物园和警察勾结。大家都是为了解救可怜的动物,是不是?打横幅,静坐,抗议,辱骂来动物园买门票的游客。警察不想多事,拖来拖去动物园终于经营不下去。可是动物园一倒你猜这些热血的人们发现一个什么问题?”

 

凌远默默看着谢晗。他在用余光观察薄靳言。他计数薄靳言每分钟的呼吸次数,通过他身体各部分的颤抖估计他心跳的频率。这样并不能很准确,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无法负担这些猛兽的食用肉类开支。成年的老虎,每只大约每天六公斤的肉,一个月将近两百公斤鲜肉,一年超过三千五百公斤。这只是一只的量,这家动物园光虎山就三个。天文数字的花销。动物园无法盈利倒闭,政府部门开不出多余的钱,这些动物们半死不活地拖着。我来之前,已经有饿死的了。”谢晗吃完自己的肉排:“志愿者们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他们的‘正义’就是这么个结果。‘只要动物园倒了就行’。至于这些纯食肉动物谁来管,会不会饿死,不在‘正义’的考量范围。这种‘正义’的解救动物的办法,你知道是谁首创吗?”

“谁。”

“我妈妈。”谢晗用胳膊撑着脸,仔细地观察凌远:“她真是个可敬的女人。”

“我一般不会无缘无故思考正义的问题。”

“可是你的小警察坚持正义啊。居然想到去蛊惑这家伙,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家伙居然被蛊惑了。他们为了正义,为了光明,为了对付我,跑到香港来,哈哈哈!”谢晗笑得前仰后合:“小警察什么也没办成倒把自己搞疯了,薄靳言他居然给你留一面镜子。”

“所以你好奇我会不会看明白,就没动简瑶?”

“自己和自己斗,很有趣,也很无聊。”谢晗一耸肩:“没错,我想看你发现那枚……那叫什么玩意儿?化妆镜的表情。你没让我失望,你看着那镜子的表情,傻透了。”

“我的反应速度也令你失望了吧。”

“不不不,没有,公平地看,你令我满意,毕竟你只是个医生嘛。我喜欢看你滔滔不绝地分析。其实像模像样了。”

“我觉得你在讽刺我。”枝形烛台上的蜡烛烧掉了三分之二,烛油眼泪般地流淌,突然让凌远很反胃。蜡烛微弱的光在餐桌上方的黑暗掏出了一个洞穴,阴晦,潮湿,有腐败气味的洞穴。

野兽的咆哮声又近了。

“讽刺你做什么?你的小警察被父亲带着逃命了,火烧屁股一样跑回深圳,把你一个人剩在香港。有点可怜。”

凌远不为所动。

“你来之后,没有大规模购买肉类的记录。你拿什么喂养这些猛兽?”

谢晗有点像个献宝的小孩子,抿着嘴笑:“我手上的人质不止薄靳言,忘了吗?动物保护主义者应该好人做到底嘛。为了保持新鲜,一天只割一点。”

“现在大约只剩薄靳言了。”

“猜对了。”

“你刚才说,如果让,坎菲尔德那傻逼用我的故事炖鸡汤,我应该是个催人泪下的为了母亲的死亡而奋斗的代偿性心理疾病患者。然而你的故事如果是三流惊悚小说的作者来写,一定给掰成是……你在报复你的母亲。”凌远身体前倾,双手支着桌子,威胁似地笑:“你发疯,折磨人,听人哀求你,吃所有的肉,都是在……报复你那个该死的妈妈。”

谢晗也略略压低身子,似乎是个进攻的姿势——

“真好笑,对吧。”

“对呀。”

谢晗神经质地大笑,凌远也大笑,两个人对着,互相调侃着:

 

“可你天生就是个作恶为乐的歹徒。”

“你也天生是个自欺欺人的恶棍。”

“那他呢?”

“他天生是个装腔作势的混账。”

 

野兽的嘶吼几乎近在咫尺。

 

“那帮傻到家的警察是不是告诉你,我在动物园里安放了炸弹?”

“当然不会是炸弹,炸弹没有美感,炸弹很难见血,也没有哀嚎,一炸就完事。”

“对对对,我为什要安装炸弹?应该让大家一起享受‘正义’的成果嘛。这帮二逼。”

两人聊得很愉快,凌远欢畅道:“这帮二逼里还有你的人。”

谢晗轻快道:“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是有钱人。钱,还真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凌远笑着比了个手势:“跑题了跑题了,咱们说正题,正义,正义么,我从来不担心。原来我不会思考,后来么,有人帮我做出正确的选择呀……”凌远突然暴起抓起桌布一掀,盘子酒杯烛台冲谢晗砸过去,谢晗本能抬手一挡,凌远跳上餐桌扑过去抓住他的领子:“王八蛋,说!你怎么催眠熏然的!”

谢晗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抽搐,用手指揩揩泪:“哎哟,你还说我爱演,你演得也好。这年头,连自己都不能信。怎么催眠……反正他完了,一辈子,完啦。”谢晗说得很轻:“你的小警察,一辈子醒不过来了。”

凌远挥拳要揍他,谢晗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凌远根本不是对手,被谢晗格挡掉,轻轻一拳撂倒。

凌远摔过去的瞬间右手抓住谢晗的左手,咔哒一响,手铐空着的那一环往谢晗左手腕上一压,锁梁穿过半个锁环一抡,拷住了谢晗。

谢晗真愣了,凌远拔了钥匙往薄靳言笼子里一扔:“怎样?”

野兽喉咙里的唔噜声越来越清晰。

 

炸弹没有美感。

可是野兽的撕咬最有美感。压着猎物,撕咬,一口一口吃掉,血肉横飞。

凌远从来都知道。

 

巨大的危险在逼近。人类的本能告诉谢晗凌远,极度饥饿的食肉动物正在长长的走廊里漫步。

“薄靳言给的资料里提过,你在美国搞的那个地下室,厨房后面还有一个门。”凌远冷笑:“你想跑?”

 

谢晗和凌远打在一起。凌远粗通格斗,但他精通人体。他知道血流筋脉,哪儿疼往哪儿打。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站起来又在薄靳言的笼子前撞来撞去,撞得笼子哗啦作响。谢晗在地上摸了一把斩骨刀,往凌远胳膊上砍。凌远左手拿着枝形烛台一挡,斩骨刀卡在烛台上。凌远使出全身蛮力把谢晗撞到笼子上,谢晗背部硌在铁棍上嘎啦一响,叫了一声。他用膝盖没命地顶凌远,凌远满嘴都是血,吼了一句:“薄靳言你别他妈装死了!”

薄靳言抬起头,站起来拖着椅子往前冲,隔着笼子铁棍的间隙一口咬在谢晗左边脖子上。

谢晗嚎叫一声用右手去挖薄靳言的脸,凌远锁着他的左手,张嘴咬到他右边的脖子上。

 

颈动脉。

 

颈总动脉。头颈部的动脉主干在这里。健康的,不到三十的男性,携带氧气的血液大约以24cm/s的速度奔涌。如果这里破裂,强大的血压会把血液打出去最远十米。全国医院记录中,颈总动脉破裂抢救成功不到十例。

 

谢晗的血喷了凌远薄靳言一头一脸。谢晗僵住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薄靳言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也爱撕咬的感觉。”

 

凌远过来的走廊里,野兽的唔噜声渐行渐近。薄靳言甚至在黑暗中看到了不止一对眼睛。他急疯了:“凌远你特么站起来,你后面!”

凌远干呕两下,吐了两口血唾沫,抓起一边卡在烛台里的斩骨刀,一刀砍了谢晗的手腕,将手铐圈里的断手扔出去,锁梁穿过锁圈又活动起来。然后疯狂地砍笼子外面的锁。锁也不是很高级,被斩骨刀砸烂。当一只老虎的脸完全露出来时,凌远冲进薄靳言的笼子,一甩手铐,锁梁压进锁环,把笼子门铐起来。

 

薄靳言和凌远瘫在笼子里,默默地看着两只瘦骨嶙峋饿得发疯的老虎撕扯谢晗,吃得干干净净。

 

地下室换气扇外,枪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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